当爱情成为服从:为什么有人甘愿成为心上人的“狗”?
——从一位年轻画师的爱情故事,谈外貌光环、权力交换、亲密关系与自愿的边界
前言:一个令我困惑的爱情故事
最近,我在网络上认识了一位十分欣赏的画师太太。
她十九岁,是一名全职插画师,年轻、漂亮、有才华,也很健谈。我们聊了很长时间,从日常生活到个人经历,再到她正在经历的一段感情。
她告诉我,她喜欢上一位二十一岁的医学生。
从她的描述来看,这是一位相当具有吸引力的年轻男性:身材很好,有腹肌,留着长发,气质斯文,带着某种温柔可靠的“人夫感”。
如果故事到这里为止,似乎不过是一段再普通不过的青春恋爱。
然而,随着交谈深入,我逐渐发现,事情似乎并没有这么简单。
按照她的说法,这位外表斯文的男生,同时也是某个特殊亲密关系圈层里的资深参与者。在她使用的语言体系中,他是一位擅长“调狗”的人,也就是擅长在支配与服从关系中扮演主导角色的人。
她说,有不少年轻女性愿意成为他的“狗”,接受他的支配或调教。
这种描述让我感到非常强烈的反差。
一个看起来温柔、斯文、甚至颇具家庭感的年轻医学生,私下却可能拥有截然不同的亲密关系偏好。
而更令我困惑的,是这位画师对他的感情。
她说,自己对他几乎是一见钟情。刚认识没两天,她就自愿接受了他所代表的那种支配—服从关系。
她也知道他曾经与其他女性有过类似经历,却并不因此放弃自己的感情。
她向我解释:
他非常帅气,自然会有很多女生喜欢他,愿意追随他。
而且,他以前在感情中受过伤,曾被其他女生伤害,所以后来才逐渐变成这样一个在圈子里经历丰富的人。
但无论如何,过去终究是过去。
她喜欢的是现在的他。
甚至从她的叙述来看,哪怕他们尚未拥有一段稳定而明确的恋爱关系,她也已经投入了极其强烈的感情。
听到这里,我产生了一连串疑问。
为什么一个人会如此迅速地爱上另一个人?为什么明知道对方有复杂的亲密关系经历,依然愿意成为他的服从者?为什么有人会把自己在关系中的臣服,理解成爱情的表达?
这是缺爱吗?是心理操控吗?是性偏好的差异吗?还是一种我们不熟悉、却有其内部逻辑的亲密关系形式?
也许,比直接判断谁对谁错更有价值的,是尝试借助心理学、社会学与亲密关系研究,理解这种现象究竟如何发生。
一、先理解一个概念:“当狗”未必等于被虐待
首先,我们需要把日常语言和心理学概念区分开。
在部分 BDSM、支配—臣服(Dominance and Submission,简称 D/s)文化中,“主人”“宠物”“狗”等词汇可能是一套特殊的关系称谓。
它们可能涉及角色扮演、身份认同、权力交换以及亲密关系中的服从体验。
在日常语境下,“被当成狗”通常具有贬低人格的意味。
但在特定的亲密关系语境中,参与者可能主动选择这些称谓,并从中获得满足感、归属感或亲密体验。
因此,外部观察者感受到的羞辱,与参与者主观感受到的体验,并不必然相同。
有些人喜欢在亲密互动中扮演主导者,有些人喜欢扮演服从者,也有人会根据具体情境交换角色。
这种偏好本身,并不能证明一个人心理异常。
2013年,心理学研究者 Wismeijer 与 van Assen 在《性医学杂志》发表了一项研究,比较了902名 BDSM 实践者与434名对照参与者的心理特征。
研究没有发现 BDSM 参与必然对应较差的心理健康。相反,在这项样本调查的多个指标上,BDSM参与者表现出相对积极的心理特征。
当然,这是一项存在自我选择等局限的观察性研究,不能据此断言所有 BDSM 关系都是健康的。
但它至少提醒我们:
不能因为一个人喜欢支配或服从,就直接给他贴上精神疾病、道德败坏或者人格缺陷的标签。
真正需要判断的,不是双方使用了什么称谓,而是关系是否建立在充分知情、自愿同意、相互尊重和可撤回的边界之上。
一种自愿的亲密角色扮演,和现实生活中通过威胁、操控或欺骗剥夺他人自主权,是性质完全不同的事情。
二、为什么帅气的人更容易获得宽容?外貌光环效应
在这位画师的叙述中,有一句话特别值得关注:
“因为他很帅,所以有很多女生愿意给他当狗。”
我们不能仅凭这句话推断她所有感情选择的原因,但这里可能存在一种经典的社会心理学机制:光环效应(Halo Effect)。
1972年,Dion、Berscheid 和 Walster 在经典研究《What Is Beautiful Is Good》中指出,人们可能倾向于将外貌吸引力与其他积极人格特征联系起来。
通俗地说,就是一个人长得好看,我们有时也更容易假定他温柔、善良、可靠、有能力。
但外貌和道德品质之间不存在这种必然联系。
试想一个场景。
一位普通男性告诉你,自己在网络上拥有许多服从者,熟悉如何建立支配关系。
你可能会觉得他古怪,甚至产生戒备。
但如果同样的话出自一位外貌出众、谈吐斯文、职业前景良好的年轻男性,人们的第一反应便可能不同。
他可能被理解成“很有魅力”“很会掌控关系”,或者“拥有别人不理解的特殊经历”。
这不是说漂亮的人必然更容易操纵他人。
而是说,外貌本身可能影响我们判断他人的起点。
在这位画师的故事里,男生的长相、身材、医学生身份、温柔的外在气质,可能共同构成了一种强烈的吸引力。
这些优点是真实存在还是仅仅来自描述,我们无从验证。
但当一个人被强烈吸引时,确实有可能对他不熟悉、不理解甚至原本反感的行为采取更宽容的解释。
值得注意的是,光环效应只能解释一种可能的判断偏差,不能证明这位画师必然被外貌蒙蔽。
她也完全可能在充分了解对方之后,仍然主动选择这种关系形式。
三、为什么“很多女生都喜欢他”,反而可能增强吸引力?
另一个值得讨论的细节,是所谓“很多女生争着成为他的服从者”。
从常识出发,我们似乎会认为,一个已经拥有很多追求者的人,应该使后来者更加谨慎。
现实却未必如此。
社会心理学中存在一个概念,叫作配偶选择模仿(Mate-choice Copying)。
它指的是,人们在评价潜在伴侣时,有时会参考其他人的选择。
当一个人受到许多人的关注或喜爱时,这种社会信息可能影响旁观者对其吸引力的判断。
相关研究和元分析发现,这种效应在某些实验情境中确实存在,但效果受到实验设计、观察者特征及社会线索的影响,并非普遍规律。
在日常生活中,我们可以把它理解为:
“为什么大家都喜欢他?他身上是不是有某种我尚未发现的优点?”
这种心理机制不只发生在恋爱中。
明星的粉丝数量、商品的排队热度、社交平台上的点赞量,都可能成为一种社会认可的信号。
当它进入亲密关系时,就可能变得更加复杂。
一个拥有许多仰慕者的人,可能被理解为具有某种稀缺的吸引力。
而对某些人来说,成为这个人特别对待的对象,可能带来额外的情感满足。
被很多人喜欢的人选择,有时不仅意味着“我得到了他”,也可能意味着“在众多竞争者中,我是特殊的”。
这种独特感甚至可能比单纯的外貌吸引更令人沉迷。
不过,这里仍需保持谨慎。
我们无法证明故事中的画师存在这种竞争心理。她可能根本不在乎其他追求者,而只是单纯喜欢那位男生。
但从社会心理学角度看,这种机制值得作为一种可能的解释。
四、从社会学看:为什么有人愿意主动交出权力?
这也许是整个故事里最容易被误解的地方。
传统的恋爱观念往往认为,健康的爱情应该是平等的。
于是,当我们听见一个人自愿向伴侣臣服,甚至接受某种带有等级意味的称谓时,容易产生疑问:
一个有独立人格的人,为什么愿意放弃平等?
但这里需要区分两件事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