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术研究 / 2026/10/11

当爱情成为服从:为什么有人甘愿成为心上人的“狗”? ——从一位年轻画师的爱情故事,谈外貌光环、权力交换、亲密关系与自愿的边界

讲述了从普通人角度出发对BDSM圈的数千万玩家的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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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格与权利上的平等,不等于所有亲密互动都必须采用对称的角色分工。

社会学家 Simon 和 Gagnon 提出的“性脚本理论”(Sexual Script Theory),为理解这一问题提供了一个角度。

他们认为,人们对于欲望、亲密关系以及性互动的理解,并非完全源自生物本能,也受到文化环境、人际互动和个人经验的影响。

不同社会群体可能形成不同的关系语言、角色规范和互动方式。

在主流恋爱文化里,理想伴侣常被描述为温柔、忠诚、相互照顾。

但在某些亚文化群体中,亲密关系可能表现为约定好的支配与服从。

某些服从者可能喜欢被明确引导的感觉。

某些主导者可能喜欢承担安排、保护与责任。

也有人喜欢这种关系中的仪式感、角色反差或信任体验。

如果双方地位平等、权利完整,并能够随时重新协商边界,那么互动中的角色不对称,并不必然意味着现实权利的不平等。

举个例子:

一个人在约定的角色互动中愿意听从伴侣指令,但她仍然有权拒绝、退出、维持自己的朋友关系,决定自己的职业、财产与身体边界。

她的服从是被授权的,而不是被剥夺选择权。

实际上,这也带来一个看似矛盾的现象:

在健康的权力交换中,服从者并不是没有权力,而是在明确边界内主动决定允许对方拥有哪些权力。

主导角色的存在,不应使他获得凌驾于对方人格与基本权利之上的特权。

因此,衡量这段关系是否健康,不能只看谁叫谁“主人”,更要看谁拥有最终说“不”的自由。

五、认识两天就愿意被调教:是一见钟情,还是情感投入过快?

画师告诉我,她对那位男生几乎是一见钟情。

在认识不久之后,她便自愿进入了对方熟悉的支配—服从互动。

这让我想到亲密关系中另一个常见现象:情感投入速度与实际了解程度之间的不匹配。

人类的吸引、迷恋与信任,并不会按照相同的速度发展。

我们可能在很短时间内,被一个人的外貌、声音、谈吐、气质和某种特殊魅力强烈吸引。

但了解一个人的长期人格、冲突处理方式、道德边界以及责任感,往往需要更长时间。

换句话说:

喜欢一个人可以发生在瞬间,判断一个人是否值得信任,却通常需要时间。

这里还可以引入亲密关系中的“理想化”现象。

心理学家 Murray、Holmes 与 Griffin 的研究发现,伴侣之间一定程度的积极理想化,可能与关系满意度有关。

这说明,对心爱的人抱有美好的想象,并不一定是坏事。

但理想化也存在边界。

当我们根据有限的信息,迅速为一个人构建出完整而美好的形象时,就有可能忽略尚未被验证的部分。

比如,我们知道一个人是医学生,便可能进一步联想到认真、可靠、有责任心。

知道他曾被伤害,便可能把他的冷淡理解成自我保护。

知道他拥有复杂的亲密关系经历,便可能将其解释为独特、成熟、见多识广。

这些解释未必错误。

问题在于,它们是否有足够的事实支持?

认识两天便愿意探索某种亲密角色,也不能自动认定为受到操控。

但如果一个人几乎不了解对方的真实生活,就已经投入了大量情绪、隐私、金钱或身体风险,那么这种关系确实值得放慢速度。

因为情感上的确信,不必然等于现实中的了解。

六、“他以前被女生伤害过”:爱情为什么容易成为解释一切的理由?

在这段故事中,画师为心上人的复杂经历提供了另一种解释。

她认为,他曾经遭受过感情伤害,因此才逐渐形成如今的关系风格。

这种叙述在爱情故事里其实很常见。

一个人冷淡,我们会想:是不是因为他害怕再次受伤?

一个人对亲密关系保持距离,我们会想:是不是他还没有遇到真正能够理解他的人?

一个人拥有复杂的过去,我们会想:也许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。

这些解释并非毫无道理。

过去的亲密关系经历,确实可能影响一个人此后建立信任、处理冲突和理解爱情的方式。

但是,我们必须区分理解一个人的过去与为他现在的所有行为辩护。

曾经被伤害,可以成为理解某些行为的线索。

却不能成为伤害其他人的正当理由。

而且,喜欢支配—服从互动的人,也不一定是因为受过创伤才形成这种偏好。

如果我们简单地把 BDSM 兴趣解释成“被伤害过,所以变成这样”,反而可能落入另一种刻板印象。

一个人完全可能没有明显的情感创伤,却依然喜欢特定的权力交换方式。

也可能确实受过伤,但这些经历与其偏好之间并无可证实的因果关系。

值得警惕的并不是他有过去,而是一个人是否会借助过去的伤害,要求现在的伴侣无限度地体谅自己。

例如:

“因为我以前受过伤,所以你必须绝对服从我。”

“因为我不相信别人,所以你必须交出所有隐私来证明忠诚。”

“因为别人伤害过我,所以你不能拒绝我的任何要求。”

如果出现类似逻辑,就不再只是分享个人创伤,而可能构成对伴侣自主权的侵蚀。

真正的亲密关系,可以理解一个人的伤口,却不应该要求另一个人牺牲自己的边界来为伤口买单。

七、她说“我就是爱他”:依恋、渴望与爱的心理结构

为什么一个人明知道心上人有许多追求者,甚至对方未必已经明确承诺专一关系,却仍然愿意持续投入?

这里需要考虑爱情中的另一种心理机制:依恋。

依恋理论最初用于理解早期照顾关系,后来被拓展到成人亲密关系研究。

人在亲密关系中,对于安全、回应和情感联结的需求存在个体差异。

有些人能够相对从容地面对伴侣暂时没有回应。

有些人则对关系中的不确定性更为敏感,容易反复确认自己是否被爱。

当一个人非常害怕失去心上人时,她有时可能采取更加主动的追求策略,甚至不断调整自己的行为,以获得对方认可。

这可能表现为频繁表达爱意、努力理解对方的兴趣、接受自己原本不熟悉的相处方式。

但这并不意味着所有主动追求的人都有焦虑型依恋,更不意味着服从型亲密关系参与者普遍存在依恋问题。

对这位画师而言,至少存在两种完全不同的可能性。

第一种,是她本来就喜欢支配—服从互动,而恰好遇到了一个令她强烈心动、偏好又相互契合的人。

第二种,是她原本没有这种偏好,却因为特别渴望得到对方的爱情,而努力适应他所期待的关系模式。

当然,也可能两者兼有。

这两种心理路径在表面上可能十分相似,但意义并不相同。

前者是双方偏好的自然契合。

后者则需要仔细思考:当事人的选择究竟更多来自自己的欲望,还是来自对失去对方的恐惧?

一个很有价值的自我检验问题是:

如果不必通过服从来获得他的爱,我还会主动选择这种关系吗?

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,却有助于区分喜欢某种关系形式,与为了留住某个人而接受它。

八、为什么越得不到回应,有时越难放下?

还有一种情况值得单独讨论。

假设一段关系中,一方始终表达强烈爱意,另一方却反复摇摆,时而亲近、时而疏远。

追求者可能会不断尝试理解对方,并期待下一次积极回应。

这种关系容易让人联想到行为心理学中的间歇性强化。

当奖励出现的时间不固定时,一些行为可能变得更加持续。

放在亲密关系里,这个概念常被用来帮助理解某些不稳定互动为什么难以割舍。

不过,我们不能机械地把实验室里的强化机制直接套用到所有恋爱关系上。

尤其不能因为一个人追求得很执着,就断定她被“精神控制”了。

只有当关系中实际出现持续的羞辱、威胁、伤害,以及伤害之后短暂的安抚等模式时,才有理由进一步讨论创伤性依附或不健康的依赖机制。

而且,这些概念也不能仅凭第三人的转述就用来诊断当事人。

在这个故事中,如果男生明确希望只做朋友,那么这种拒绝本身就应得到尊重。

男生有权拒绝恋爱,女生同样有权表达喜欢,但双方都不应该通过持续施压迫使对方改变亲密关系意愿。

如果之后双方决定尝试交往,那也应建立在重新确认的、真实的相互意愿之上。

爱情不能靠坚持换取,也不能靠身体亲密来自动确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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