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开发的地方,出了事谁负责?”
唐冲听到这句话,手停了一下。
蒋鹏似乎早有准备。
“不往深处去,只在旧洞口附近活动。咱们可以先让安全部看现场,天气不合适就不进。陈主任拍点团队协作的照片,咱们还能把飞检整改期间的作风建设一起报上去。”
“溪谷也能拍。”
“能拍。”蒋鹏笑了一声,“就是看不出什么挑战。李夕林今天这么说您,解振英又觉得只有技术才算本事。到了野外,他们能走、能看,您也能组织。反过来让大家看看,真正能够带队的人是谁。”
秦常亮没有说话。
蒋鹏把地图向前推了一点。
唐冲只看见上面有几条细得几乎辨不清的等高线,一处被红色圆珠笔圈出的山腰,以及两个歪歪扭扭的小字。
石罅。
“真的原来有人走过?”秦常亮问。
“真的有老路。”
“你去过?”
“以前和家人们也有到过洞口,里面听人介绍过。”
这句话说得太快,唐冲反而记住了。
蒋鹏的手掌压在地图右下角。那块纸上有一行原本印着的红字,上面又覆盖了一道粗黑的笔痕。
唐冲认不全,只瞥见最边上一个“汛”字。
他垂下头,继续收拾线缆。
几秒钟后,秦常亮开口:“那这样,下周先看天气预报。你跟安全部把路线和风险摸清楚,不能搞成野游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还有,先别乱发通知。方案没定,传来传去又出乱子。”
“您放心。”
唐冲听见地图被折了起来。
他终于把最后一根电源线装进包里,站起身。会议室主位上的两个人同时看了过来。
“还在这儿呢,小唐?”蒋鹏问。
“刚收好投影设备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蒋鹏笑着说,“下周团建,手电记得多带几支。山区天黑得早。”
“陈主任已经让我准备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秦常亮拿起手机,像是又想起什么:“小唐,参加人员名单明天交老蒋一份。谁临时说不去,让部门经理提前报原因。别搞到出发那天才扯皮。”
“好的。”
唐冲站在门边,犹豫了一下。
“秦总,”他说,“如果临时改去山洞,是不是要把鞋和雨具的要求也发给大家?”
秦常亮看了他一眼。
“路线还没定,你急什么?等安全部查完再说。”
话不算重,却已经是结束谈话的意思。
“明白。”
唐冲低头退出会议室。
门没有完全关严。他顺手拉了一下,门锁咔嗒一声扣住,才沿楼梯往下走。
一楼大厅的灯坏了一盏。潮湿的墙面映着外面的车灯,黄色光斑一晃一晃,像有水在墙后流动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臧飞发来的照片。
食堂餐盘里有一只鸡腿,被两根筷子像栅栏一样护在正中央。
配字:本技术员已成功保护目标,请后勤同志尽快来认领。
唐冲笑出了声。
他回了一个“马上”,又打开备忘录,在明天的任务下面添了两行:
团建物资——二十三人。
备用照明、雨具、急救包。
想了一会儿,他又输入:
石罅洞?
光标在问号后面跳动。
他想起地图边缘那个被涂黑的字,也想起蒋鹏说的“到过洞口”。
究竟是他多心,还是那张地图真的有什么问题?
唐冲把手机举到眼前,正准备再写一句,楼上传来几个人下楼说话的声音。
他几乎是习惯性地按熄了屏幕。
等脚步声过去,他才重新点亮屏幕。备忘录里仍然只有那个问号。
他想补上一句提醒,却不知道凭刚才听来的只言片语,该提醒什么。
院门外,路灯照着一条不断涨水的排水沟。水冲进暗管时,发出沉闷而空洞的响声。唐冲站了几秒,听见那声音沿着地下越去越远,最后完全听不见了。
雨还在下。
而距那二十三个人第一次走进石罅洞,还有八天。